一夜过去, 同排的考生蜷缩在号舍里将就睡了一宿,晨起浑身酸僵,正站起来舒展筋骨时,目光扫过隔壁号舍, 正看到一青年端坐案前, 执笔不停。
他心头微惊, 没记错的话, 昨夜这人案头烛火直燃至后半夜才熄,不过短短几个时辰,竟又这般精神抖擞提笔作答?这般过人的精力与定力,真是让人既心惊又佩服。
常恩在聚精会神的作答,自然没有留意到那人探究的目光。他早早起来作答, 并非是他精力过人,而是他夜里睡下后,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 竟在梦中琢磨出一句绝佳诗句。
梦醒之后,他当即起身提笔记下,生怕转瞬就遗忘了那句诗。顺着思路往下写, 越写越顺, 然后文思泉涌,不多时便将那首诗写完了。
看着作好的诗,他又反复推敲了一遍,确认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,便将诗文誊写在正式的考卷中。
写完放下笔,才觉得饥肠辘辘,他小心翼翼的将卷子用防水的油纸包好,这才从考篮里拿出带的干粮吃了起来。
正嚼着干粮, 就见原本晴朗开阔的天际,不知何时已积聚起黑云,天地间慢慢暗了下来,伴着阵阵雷鸣,豆大的雨滴开始往下落。不过片刻功夫,便如瓢泼般倾泻而下。
常恩见状赶紧放下手中干粮,从考篮里翻出早就备好的桐油雨布,又扯出一段细麻绳,手脚麻利地将雨布上端牢牢系在号舍檐架上,严严实实的罩住案头,挡住斜刮进来的风雨。
他将鞋子换成耐磨防滑的厚底布鞋,又取出细绢擦拭了一下溅在案桌上的雨水。
雨水不停砸在号舍棚顶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檐瓦本就老旧破损,檐缝宽大,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不少号舍渐渐漏起雨来。
常恩抬眼望向头顶瓦檐,心知不妙。果不其然,片刻过后,他这处屋顶也开始渗下水珠,那水滴不偏不倚,正滴落在桌案正中。
狂风卷着雨丝不断往檐下钻,外侧泼溅的雨水虽有桐油雨布遮挡,瓦缝里渗漏的水珠却仍断断续续落在案上。他暗自庆幸,得亏他答完了题,这般滴答下来,展开考卷都成问题,更遑论提笔作答了。
正在这时,不远处号舍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惊呼,“我的卷子!”
风雨声中这一声哭喊格外刺耳,引得周遭考生纷纷抬眼张望,不少人发现自己号舍的瓦缝也开始渗水,没过一会儿,又有数名士子的卷面被雨水晕染。一时间,考场上人心惶惶,众人顿时乱了阵脚。
监临巡抚邹大人远远望见,面色微沉,他低声斥责了句贡院修缮粗疏,但并未因此打乱整场考试的秩序,只令巡察官酌情给卷面污损的士子补发空白卷。
因为这场骤雨,不少考生被搅得心绪不宁,生怕再让雨水污了卷面,下笔愈发仓促慌乱,所作文章的水准较之平日,竟是差了一大截。
常恩低头看着那被双层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试卷,好在他准备齐全,备下了防水油纸,不然这会儿他答完的卷子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,谁知道哪片瓦楞下还会漏雨。
一阵凉风吹来,常恩不禁打了个寒颤,他急忙将素色短衫穿在身上。乡试分作三场,足足要考满九日,眼下才刚是第一场,万不能在此时着凉,免得误了后续两场应试。
那雨初时倾盆之势,后头虽然小了,却还是淅淅沥沥个不停,直下了两日。不少考生本想等雨停再静心落笔,可迟迟不见放晴,万般无奈之下,只得冒着漏雨的风险仓促赶卷。
在一众埋头苦赶的士子里,常恩只端坐在号舍中静候收卷,自然格外惹眼,那邹大人想不注意他都难。想起他昨夜挑灯疾书、早早誊完正卷的模样,他微微颔首,这般看来,早早落笔完成,反倒是上策。
老天像是故意刁难士子似的,偏在考期将尽之时,连绵大雨骤然停歇。先前入场时个个意气风发的士子,此刻走出贡院,尽都蔫头耷脑,如同遭了霜打的茄子般,个个精疲力竭,全无半分神采。
常恩这几日虽没担心卷子,但他连续伏案作答,又在漏雨的号舍里熬过三天两夜,亦是疲惫至极。
好在贡院离住处并不算远,他自贡院大街出来便拐进巷中,刚走进去数十步,忽觉身后有异动,他下意识侧身一闪,堪堪避开一道凌厉的剑风。
他抬眼望去,见一名黑衣人已然提剑再度袭来,招招直劈他右臂要害。
常恩右手下意识往腰间一探,本想抽出软鞭抵挡攻势,可手里却落了空,他心中暗叫不好,为了参加乡试,他早已将软鞭卸下,并未戴在身上。
可那剑锋转瞬即至,避无可避,他只得横起考篮硬挡。木质考篮本就单薄,只一击便被长剑劈成两半,笔墨纸砚散落一地。
电光火石间,常恩随手捞住尚未落地的墨囊狠狠掷向对方,趁着黑衣人仓促避让的瞬间,他纵身一脚,精准踹在他持剑的手腕上。
这一脚力道十足,黑衣人吃痛,长剑当即脱手飞出。
黑衣人捂着手腕,心中惊怒交加,万万没料到,看似文弱的书生,竟然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