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验品。”湘西子说,“你以为试验品谁都能当吗?别做梦了,我基础盘不行,虽然现在看着是养得很好,但只要稍微吹点风就能垮回去,一朝回到解放前,根本撑不起一次实验。对蒙克利这么精的一个人,是不会做这种既浪费资源又损坏耗材的倒贴行为。”
蒋星无法反驳,只能干巴巴哦一声,紧接着问:“那塞柏西教授为什么老拦着你进实验室?”
湘西子耸耸肩,不甚在意地说:“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研究增强剂吧。”
增强剂,蒋星曾参与过的一次宇宙压试验。
“这个药剂有问题吗?”
湘西子越过他,抬脚走向试验台,声音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:“不知道,我还在研究。”
“你可能不知道,这个药剂目前还在被投入。”
蒋星跟在她身后,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对蒙克利还在研究腺体信息素溢出的极限,只是没有在你身上使用而已。”湘西子平静讲述着,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,“小星,天使团研究院不止有你一个oga,也不止这一间实验室。”
蒋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湘西子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一样,变得冷漠,像实验室里摆放的器械,冰冷无情。
“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,每个小时里都有人在承受这个药剂所带来的痛苦,按照对蒙克利的说法是,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必须要有一支先锋队站出来替大家铺路,他不管这条路是用谁的血、谁的命,哪怕铺到最后演变成湍急的血河,也要为全体人类搭建新桥梁。”
“对蒙克利说这是奉献,我说这是杀人。”湘西子站在试验台后方,手里捏着一管新试剂,她看见蒋星满脸震惊的表情,轻轻笑了笑,继续道,“塞柏西教授训斥我不懂,说种族的延续需要激进派。”
湘西子垂下眼,一点点重新适配手里的药剂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劲,这股狠劲深深地刻进蒋星的意志里,像血液融入骨髓,即使被抽筋拔骨也无法剔除。
“总有一天,我会让她们知道,杀人就是杀人,不是随便编造个英雄先锋和激进派的称号就能简单盖过的。”
“人类一定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步,种族也可以得到延续,而我会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蒋星从未见过这样的湘西子,她褪去了曾经奄奄一息的病态,褪去了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天真和单纯,褪去了常人所不能抛却的脆弱和胆怯。
她用行动和语言教会了蒋星在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,任何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期盼都是杀死自己的真凶。
那天过后,蒋星去找了黎沅。
是一个美好的夜晚,虫鸣阵阵,星空璀璨。
蒋星在他身边躺下,安静地陪他看了今晚的星星,在离别之前,蒋星对他说:“我以后不来了。”
黎沅有些意外,等着oga的下文。
“我知道你那天并不是来这里放烟花的。”蒋星突然看向身后丛林,黑暗给大自然蒙上了狰狞的面具,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是我姐姐主动联系你的吧?”
黎沅半张着嘴,好半晌才嗯了声:“她说你想放烟花,我就来了。”
“我猜到了。”蒋星收回目光,嘴角抿出一抹笑,“谢谢你陪我放烟花。”
黎沅半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心不在焉地回他:“嗯,也谢谢你陪我看星星。”
“我要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,会变得特别忙,就没有时间出来看星星了,你也可以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,去研究你擅长的领域吧。”
“陪你不是浪费时间。”黎沅随口辩解了一句,追问道,“你要去做什么?继续参与实验吗?”
“不是。”蒋星摇头,明显不想多说,“我不会主动去做伤害自己的事。”
alpha点点头,松了口气:“好。”
蒋星:“再见。”
黎沅的目光落在蒋星脸上,他借着月色,仔仔细细地将人看了一遍,像在临摹,alpha看了几秒,说:“再见……”
风掠过河岸,草叶轻响,水光浮动。
蒋星越过黎沅,转身没入夜色,很快消失在世界尽头。
回到研究院后,蒋星没急着去做别的,先偷偷去了其他实验室。
惨如白纸的墙像一座巨大的囚笼,将许多个蒋星一起禁锢在这里,他一步步走近这些的实验室,用脚步去丈量恶意的长度,发现在那些不曾注意的角落里,正关着数不尽的生命耗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