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一说,这画舫今夜是被秦家门生包下了。
万花楼与万花楼的画舫,连续两夜指向同一个姓氏,是巧合,还是秦家也与一汀失踪一事有关?
画舫启航了。
女娘们的歌声比汶江水更加柔美,幽香气息缕缕弥漫,婀娜舞姿轻盈飘逸,将画舫装点得如同仙境一般。船舱里霎时一片欢声笑语,士子们仿佛置身于欢海之中,一切烦恼尽被抛却。
昨夜眼观鼻、鼻观心,光走了万花楼的楼梯,还可以安慰自己什么都没看到,但今天却有些困难。
司马恬口中的“乾安知名小古板”夏洲白大人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直白的声色犬马,一时间险些破防,好在他老师司马太傅此前也教过他如何修心,小夏大人垂目默念了半刻经,睁眼又是一副空明澄澈。
这岂止是小古板,这是小和尚。
杜景千一行人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天边云外,暂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夏洲白笛声不变,抽空想了想他们刚才提到的秦家父子。
听祖父夏谊说,秦扉大人在政务上其实颇为用心。单看这位“乾安知名美男子”如今在前朝的表现,很难将他与“奸臣”二字直接挂钩,细数起来,秦扉的名声还坏在更早之前。
先帝在时,卫国公起兵造反,秦扉那时尚未入内阁,是阁臣徐时的弟子。叛乱未平之际,秦扉“奉命”给国公爷的妹妹、宁王殿下的母亲端去了一壶毒酒。
后来,国公的亲外甥宁王成功平乱,扶持新皇登基,秦扉第一个便将自己老师祭了出去。
也不知事实真相如何,但明明当日“领命”赐酒的是他,最后却是徐时一家人被送到了菜市口抄斩,而他则踩着徐家未干的鲜血平步青云,成了殿阁大学士和先帝遗诏中的顾命大臣之一。
向辰尊儒道,欺师灭祖为大忌,是以无论他和秦钦如何崧生岳降,出身总还是有着难言的晦涩。
更何况秦扉大人平日里时不时的确有些“奸”相,持禄保位一味捧着宁王殿下,是“大毒瘤”身后忠心耿耿的“二毒瘤”。
而秦钦大人所破的三府冒赈案,该说不说,确是拿下了许多自诩“清流”之辈,朝中有不少大臣的门生都落了马,便是光风霁月如夏家,也险些为此小小折了羽翼,而秦钦如今却凭着这功绩即将高升,当是十分招人眼疾。
可能是因为被迫获得的立场,且自小养在琉州与父亲并不亲近,秦钦回京见过陛下之后,甚至选择下榻驿馆都没有回秦家……
“啊哟!灯怎么灭了!”
忽然之间,整个舱室的灯火都灭了,舱内空气瞬间凝固,一股阴风应景地凛冽入内,无形压力袭来,在人们的惊慌中尽情彰显着不祥将至。
突如其来的危机令夏洲白警觉地环顾四周,他下意识挡到纨橘姑娘身前,屏住呼吸。
一道黑影悄然闪现,犹如夜色中的一颗流星划过。
不速之客身着暗色衣袍,立于一片幽暗之中,轻盈如鬼魅,目光冰冷,杀机凛然。
“秦钦在何处?”刺客的嗓音也很冰冷,而且陌生。
夏洲白也不知该失望还是松一口气——不是一汀。
杜景千笑答:“自是不在此处。”
又是一阵刀光剑影,惊声尖叫。
“秦钦在何处?”刺客又问了一遍。
杜景千微微侧首,仿佛叹了口气:“都说了我不会演戏。大人您瞧,他不信我。”
透过朦胧纱帘与沉沉夜色,夏洲白似乎看到角落里有人动了。
风声更紧了。
刀剑声铮鸣,舞女瑟缩,士子们落荒而逃。
夏洲白轻微夜盲,勉力看清周遭景象已属不易,不敢随意挪动,只能凭借在此时此地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辨识事态,并在某一刻惊讶察觉,画舫上不知为何竟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。
江水潺潺、微风簌簌、画舫摇摆,所有声响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。
纨橘姑娘竟也不见了。
夏洲白欲要起身,耳边却再度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也许是一汀,也许是刺客,也许是旁人。
夏洲白坐回纱幕之后,指尖移向头上的那支玉簪,内心出奇的镇定。
帘子被轻轻拉开了。
清明的月色透过丝丝缝隙,来者向帘后佳人安静、平和地伸出了一只手,动作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,仿佛是在等待佳人细细思量,是否应该接受这份未知的礼物。
鬼使神差地,夏洲白下意识动了动,而对方似有所觉,竟是先一步为他

